一個動作所可能造成的情感對流 -- 再談《河豚》

IMG_0098.jpg2011.08.20 【中時電影部落格/撰文 Ryan

在好萊塢暑期大片與兩部超強台片《那些年,我們一起追的女孩》、《翻滾吧!阿信》夾殺之下,《河豚》「順利」挺進第三週,目前在台北的國賓長春戲院獨家放映,每天兩場

台灣電影能「多元」到什麼樣的地步,或許《河豚》可以被視為一個代表。它不是像侯孝賢、蔡明亮一出手就是令人折服的大師之作,也不是像近期幾部目標破億的台片那般算計精準,以取悅大眾為最高指導原則。

它處於一個比較尷尬的位置,創作者一方面堅守作者崗位,一方面又嘗試著與觀眾溝通,即便成效見仁見智,但至少它讓我們感受到了誠懇的努力。

《河豚》是一個簡單得令你差點懷疑,「就這樣結束了嗎?」的愛情故事。繼好萊塢敘事的《巧克力重擊》、個人過度耽溺的《亂青春》之後,李啟源這回用最少的人物、極簡的對話、符號化的場景,說了一則迷人的愛情寓言。

傷心的女孩在最怪異的情況下來到了失意的男孩家裡,她決定留下來,兩人從肉體關係逐漸發展出情感上的默契,不過當男孩不再失意之後,女孩卻發現自己必須離開……。這是關於小尊、棒球教練與六花三個人的故事,帶著一點村上春樹的私小說的氣味,小尊、棒球教練與六花三個角色,其實也可以直接化作我、你、她。小尊和六花(棒球教練的落跑老婆)有著類似的聲音與身材,她進而分享起六花的衣服,六花的房間、六花的男人,甚至六花的生活與六花的愛情,這樣的存在與缺席的對比,這樣的合體、取代與自我混淆與重新確認的過程,不就是村上春樹小說中常見的架構嗎?

小尊與六花是一體兩面,就像河豚,不,應該說刺豚,刺豎起來跟收著,感覺就不一樣。不過對我來說,六花自始至終,都是「不在」的。六花當然是個確實存在的人,她是棒球教練的落跑妻子,但她同時也是個鬼魂,是抽象的心魔,代表著棒球教練與小尊心中,最模稜兩可的灰色地帶。六花措不及防地現身,隨即無預警離去,她的出現像是一個問號,暗喻小尊與棒球教練對於彼此間愛情的動搖,她的離去則猶如破折號,暗喻即便我們無法保證小尊從此會與棒球教練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,但至少,接下來的事情再也與六花無關。

IMG_5948.jpg這是一部激情的電影,而音樂,是最赤裸表達情感的方式。電音大師半野喜弘將小尊的情感反應譜成旋律,傳神地釋放出來,「精準地操控」著整部電影的節奏與情感,充滿懾人的感染力,讓我想起印象派的畫作。半野喜弘讓觀眾「聽」配樂,進而主導我們「思索」整部電影,光是這點,《河豚》就已值回票價。

此外,我還喜歡《河豚》的美術設計。無論是小尊台北的家、棒球教練的家、金針花田、附近麵攤、還是台北機廠員工澡堂的巧妙借用,都充分達到呼應角色內在的效果。

《河豚》讓我想起李啟源的十分鐘短片《煙》,那是公視的電視電影《台北異想》中的一段。《煙》的角色只有兩個,高中女生與她的老爸。高中女生將被退學,老爸找她問個明白,卻發現她在堤防上抽煙,兩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,打完架後,老爸點了根煙和女兒一同分享,微妙難解的父女情結,如煙隨風不散。據說《煙》即有可能在未來會發展成劇情長片《沉默的愛》。在此之前先行插隊誕生的《河豚》,其實也是關於「沉默的愛」。不過,這裡的沉默不代表著僵滯,我尤其喜歡李啟源對於結局的安排,棒球教練那個耐人尋味的道歉動作,竟是如此充滿力量,讓整個感情在瞬間流動了起來。

那個雙臂張開,猶如儀式般的動作,分別出現在《河豚》的開場、中段與結尾。第一次,這個動作解釋了小尊的生活;第二次,它讓我們知道小尊「不一樣」了,她做這個動作不再是麻木、例行公事,而是企圖對自己、對棒球教練產生改變;第三次,換成棒球教練做這個動作,他本來是毫無反應的人,而如今,他努力藉由這個動作,與決定放棄而準備離開的小尊進行對話。女孩與男孩,各自在不同地點、不同境況中,做出同樣的動作,不同的意義,達成了截然不同的效果。前呼後應(形成對流),形式與內在兼顧,相當難得。

最後談談三個新生代演員(沒把驚鴻一瞥的陸弈靜算進去,當然她還是一貫精彩),客串性質的姚安琪外型取勝,因為戲份問題無法看出她的表演潛質;吳慷仁對於表演的想法顯然企圖與他自己的偶像外型做出一個區隔,這是令人激賞的好事;佔戲最重又身兼本片編劇的潘之敏,面部表情還不錯,可惜敗在口條不佳,偏偏她的「聲音」又挑動著劇情的起承轉合,期許她繼續努力。

文章載自  中時電影部落格          圖片提供  快活映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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